《当代中国失去了什么?》译后记

        “有一个沉睡的巨人。让他睡吧!因为如果他醒来,会震撼这个世界。” 拿破仑·波拿巴关于中国的这句名言从来没有比今天更为贴切。文革结束后的近半个世纪,中国经历了“神奇般的变化”,让即便是卡夫卡的《变形记》中的格里高尔·萨姆萨也会感到惊讶。2011年,中国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科技创新(世界上最大的两栖飞机AG300;网上支付平台支付宝等令人不安的效率,不断刷新人们的记忆)正在大踏步前进;在无数的成就中,它已经使数百万人摆脱了城市贫困,预计到2020年将完全消除这些贫困。沉睡的巨人现在已经醒来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人们只能用惊讶的眼神从外面看着这个国家惊人的发展。然而,不可避免的是,这种惊讶中带有无可掩盖的焦虑与深深的担忧。这个庞大的超级大国,已经一次又一次地证明它不愿意按照国际法的规则扮演他的角色 。尽管中国对世界舞台上的参与与关联日益增加,但西方世界对中国文化的关注与了解,除了功夫,北京烤鸭以及令人不安的人权问题之外,可以说是微乎之微。

        企业和公司意识到中国的经济增长,急切地渴望成为庞大的经济体的一部分,苦心揣摩这个庞大的民族的感觉和需求,很多人已经意识到现在是到了必须了解中国的时候了。好莱坞大片在上海拍摄(其中许多内容仅包含在中国发行)带着令人倒胃的小米或百度的广告,脸书的首席执行官马克·扎克伯格(Mark Zuckerberg)开始了学习普通话的艰巨任务,也改变不了尝试中国市场的失败的结果。对中国的这种肤浅的示好不仅掩盖了他们对中国的不完全的理解,也流露了过去半个世纪以来世界对中国人行为的绅士般地蔑视。

        这种蔑视至少在某种程度和方面是可以理解的。在这本社会科学科普读物书中,陈立行教授详细论述了“无数中国游客在国外旅游时的令人震惊的行为”,这种行为似乎既不符合古典的睿智,也不是中国僧人朗诵经典和练习太极的形象。陈教授在这本书部分章节以及2008年奥运会的附录中论述了中国留学生在大学校园中的偏激的民族主义倾向,富二代,二世祖们狂热的物欲主义,挥霍的生活方式,已经深深嵌入了当代中国文化,演变成普遍的社会行为。然而,任何一种社会现象都必须有其根源,在这本书中,陈教授对理解和解读些问题做了较为深入的研究,为读者剖析了深层的原因。如果西方要继续与中国交流和搞好关系,我们就必须理解这些问题是如何产生,如何解读的,而不是简单地或谴责它们的存在,或和他们保持距离。如果你要和中国人做生意,你就要读懂中国人,这样的书不仅是提供为你提供理解这个古代文明的历史知识,也帮你解读它在现在的事态的知识。

        如果一个人在英国父亲和中国母亲的跨文化家庭中长大,我可以完全相信,在这样的家庭中存在的沟通不畅和缺乏理解事实上是多元文化主义的致命弱点。诚然,跨文化家庭可以为孩子们提供多种文化遗产的和丰富的经验,这是他们的福分,但这需要父母双方(作为各自文化的代表)具有充分的相互的尊重和理解,才能有效、公平地把双方的文化遗产传播给的孩子。在我的父母之间,不仅非常贴切的体现了后殖民时代权力结构,也折射了中国与四方世界的紧张现状。双方都是对另一方有太多的假设和先入之见。实际上,这些假设和先见往往只是基于猜想和偏见,而最糟糕的则是对方的理解的无知。

        我和其他许多在英国出生的中国大陆的华人后代一样,都陷入一种被伤害状态。由于中国文化大革命的“盛誉”,许多西方出生的华人后裔长大后对自己的身份产生厌恶,许多人甚至相信反华的言论。一个中国小孩在校园里与白人同学交往中的不经意的关于吃狗肉或共产主义的玩笑,很快就会变成一个更为阴险的自我厌恶的品牌;你会容易地发现,所谓“中国恐惧症”的最公然的支持者就是BBC本身(英国出生的中国人)。

        这就是我想翻译这本书的动机之一。随着越来越多的英国华人对自己的身份的幻灭,屈服于无知与偏见,反华情绪会不断蔓延,乃至在西方国家的意识中扎根,最后谁能反驳呢?尽管中国大陆来的留学生在西方高校中无处不见(仅在英国大学就有超过91,215人) ,但大部分的中国留学生不愿意与非中国人互动,不愿意参加研讨会,不愿意和西方人交换电子邮件。这些疑惑似乎可以被人们原谅。但是,我们我们已经到了历史上的关键时刻,这个转折点将决定人类要么在本世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大;要么会因为不愿意理解自己的物种中的其他成员而自判死刑。正是这种态度导致了英国脱欧;唐纳德·特朗普在美国当选;以及整个政治范围内的右翼和极端主义的抬头。中国以这些事件来证明民主的失败是否会真的令人吃惊呢?一句话,像《当代中国失去了什么?》(伦敦:全球中国出版社,2016年)这样的作品的翻译和传播,不仅有益,而且势在必行。

        在《当代中国失去了什么?》一书中,陈教授凭借她敏锐的社会学洞察力,渊博的中国文化知识和社会主义时期的个人经历,为中国独特的社会人文环境绘出了一幅精辟而动人的图像。从书中的任何一页都明显看出,这不仅仅是学术上的好奇,更是一种事业。陈教授以激情文字,反映了千百万中国人的不满,对祖国的热爱和对当前状态的冷静的反思,如同击鼓般跳动在每一个段落,每一次敲击都伴随着她文革期间成长的经历所带来的痛苦。作为翻译,我简直不能祈求更有价值的原文了。我真诚地希望把这本译著送给大家,无论是中学生还是大学生,学者或有兴趣的公众。为了便于本书在非学术界或不熟悉中国文化的人士阅读,在整个翻译过程中我增加了译者注。感谢陈教授,不仅使我有机会翻译这本书,而且还让我看到了以前从未想过的事情,拓展了我对于中国相关话题的理解,因为我以前对于这些话题只是知其然而不知所以然。我希望并相信英文读者也会有同感。

译者 常诚
英国伦敦国王学院
2017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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